第14章 夜宿张家口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林福就醒了。

李秀兰已经起来了，灶台上煮着一锅棒子面糊糊，还蒸了几个红薯。她给林福盛了一大碗，又把红薯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挎包里。

“路上吃，别饿着。” 李秀兰叮嘱道，“张家口那边比北京冷，你多穿点。”

林福穿上了单位发的工装棉袄 。

出了门，胡同里黑黢黢的，路灯昏黄，照出一小圈光。

到了段里，差五分四点。

车组的人陆续到齐了。

小张打着哈欠，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大刘沉默寡言，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等到了站台，一列绿皮火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车头冒着白色的蒸汽，在灯光下像一团团棉絮。

“上车。” 列车长一挥手，带头上了车。

林福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水壶，给乘客倒水用的。

车厢里空荡荡的，座椅上还有露水，潮乎乎的。

火车头鸣了一声汽笛，呜呜的，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启动了。

这一次跑的线路比昨天长得多。

从北京到张家口，途经丰台、沙城、宣化等好几个站，全程两百多公里，要跑六个多小时 —— 京张线坡度大，蒸汽机车跑不快，这已经是当时最快的速度了。

老赵靠在车厢连接处的墙上，一边抽烟一边给林福讲这条线的特点。

林福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天渐渐亮了，窗外的景色从模糊变得清晰。

火车过了沙城之后，山越来越多，越来越陡。

光秃秃的山梁上，零星长着些灌木，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看，长城。” 老赵指了指窗外。

林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山脊上，一段残破的长城蜿蜒起伏，在晨光中显得苍凉而壮美。

“以后跑多了，你就看腻了。” 老赵笑了笑，掐灭了烟头。

火车在宣化站停了一会儿，上下了一些乘客。

老赵让林福去车厢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乘客。

林福提着水壶，从车头走到车尾，给几个端着空缸子的乘客倒了水。

有个老大娘带着个小孙子，孩子晕车，吐了一地。林福赶紧拿来拖把把地擦干净，又倒了杯温水给孩子喝。

老大娘连声道谢，从兜里掏出一个煮鸡蛋要塞给他，林福推辞了。

老赵远远看着，没说什么，但眼里有几分满意。

快到中午的时候，火车终于进了张家口站。

张家口比北京冷多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林福缩了缩脖子，跟着车组的人下了车。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下午返程。” 老赵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都去招待所休息，别乱跑。晚上六点集合吃饭。”

铁路公寓在车站边上，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房，门口挂着 “铁路公寓” 的牌子。

林福跟着老赵走进去，前台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大姐，正织毛衣。

“老赵，又来了？” 大姐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来了。” 老赵把工作证递过去，“三个人，两间房。”

大姐看了看林福，眼睛一亮：“哟，新来的？挺精神的小伙子。”

林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林福把挎包放下，躺到床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过夜，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福子，饿不饿？” 小张放下东西，凑过来，“招待所有食堂，饭菜还不错，比车上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