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免租金

免租金？

孙大福这三个字一出口，屋里头的空气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捻子，呲啦一下，瞬间绷紧。

张桂兰刚要张嘴，就被李默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李默强压下心头那股子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狂喜，脸上的表情却拧成了一团，跟吃了半斤黄连似的，那叫一个苦。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支书……大福叔，不是我不想点头，是我真不敢答应你啊。”

他这声大福叔一叫，孙大福那哭得快要抽过去的身子，猛地一顿。

李默没给他反应的空隙，继续往下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为难：“您看，我刚才跟您算的账，那还只是个开头。这钱的事儿，就算我豁出去这张脸，去城里找朋友东拼西凑，兴许还能凑上一点。可这事儿，最大的难处，它不在钱上。”

他把那只没端茶缸子的手伸出来，比划了一下。

“是那玩意儿，铁丝网。”

李默看着孙大福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把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大福叔，咱都不是外人，您比我懂。那玩意儿是啥？是计划内的物资！跟钢筋、水泥一个级别。那不是说你有钱，揣着票子去供销社就能买回来的。那得要批条，得有关系，得从政府部门那儿一层一层往下走。我一个整天在山里刨食儿的小老百姓，我上哪儿弄那玩意儿去？”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孙大福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火苗上。

是啊！

铁丝网！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年头，啥都讲究个计划。小到一盒火柴，大到一根钢材，都得凭票供应。那成卷成卷的铁丝网，更是金贵东西，一般都是国营的大厂矿或者重点单位才能申请到。

一个村儿，想把后山围起来搞什么狩猎场，这报告打上去，十有八九就跟石沉大海一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孙大福那张刚有点血色的脸，又“刷”地一下白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冰窟窿里挣扎的人，好不容易摸到块浮冰，刚想爬上去，那冰“咔嚓”一下，又裂了。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他身子一软，整个人都往后仰，眼瞅着就要倒在炕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关系！批条！

他孙大福能在靠山屯把当了快十几年的支书刘焕彪给挤下去，靠的能是脸皮厚吗？他上头，也是有人的！

一股子绝处逢生的劲儿，从他脚底板猛地窜了上来。他那当过兵的底子，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腰上猛一使劲，硬生生又坐直了身子。

他两眼放光，那光，跟饿了三天的狼瞅见肉似的。他那双肿成猪蹄的手，也顾不上疼了，“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默子！”他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利，“你！你只管去借钱！钱的事儿，你想法子！这铁丝网……铁丝网的事儿，我来搞定！”

为了让李默信服，他挺直了腰杆，把那干瘪的胸脯拍得“嘭嘭”响。

“你大福叔我在公社，在县里，多少还是有几个能说上话的老战友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也得给你把批条弄下来！”

那股子豪气，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让李山和张桂兰都看愣了。

李默心里头那面小鼓，早就敲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了。

成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被孙大福的豪情壮志给镇住的模样，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不敢相信。他从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长白山，磕了半天，才磕出一根，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那……那就麻烦大福叔了。”

孙大福是个人精。

他一听李默这称呼，从支书又变回了大福叔，心里头“咯噔”一下，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