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你当家你做主

李默最后那个问句，像一挂点燃的鞭炮，扔进了死水潭里。

炸得满屋子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值不值？”

这三个字，在空气里来回盘旋，每一个字都沉得能砸出坑来。

李山嘴里的烟袋锅子还悬在半空，烟丝烧尽了，只剩一小撮灰白的末子。张桂兰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刚刚还烧得噼啪作响的怒火，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只剩下几缕飘忽的青烟。

值吗？

多花一块钱，换几十上百号人跟你站一条队，跟你玩命。

这笔账，傻子都知道怎么算。

可道理是道理，钱是钱。

一想到白花花的票子，要像流水一样淌出去，张桂兰的心口就跟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值……是值……”

她咂了咂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子浓浓的不舍，“可这也太……太费钱了……”

那股子强硬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疼的，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腔调。

穷怕了的人，骨子里都刻着对钱的敬畏。

李默看他娘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反倒松了下来。

不怕你犟，就怕你想不通。

只要想通了，剩下的就不叫事儿。

“娘，你听我说。”他走回炕边，盘腿坐下，语气放得更缓了，“钱这玩意儿，有个脾性。你把它捂在箱子里，锁在柜子里，它就是一堆废纸，一块废铁。搁久了，还得发霉生锈。”

他指尖在炕桌上敲了敲。

“可你要是把它花出去，那就不一样了。”

“它能变成这个碗，让咱家有饭吃。能变成这铺热炕，让咱家冬天不挨冻。还能变成乡亲们手里的锄头，谁敢动咱家一指头，他们就敢抄家伙刨了人家的祖坟！”

李默的眼睛扫过家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钱只有流动起来，从咱手里出去，再从别处回来，那才叫钱。不然，咱们跟守着一箱子石头的叫花子，有啥区别？”

“等狩猎场办起来，有了正经营生，账上每天都有进项。到时候，咱们家里的钱，就能一点点洗出来。今天买房，明天买拖拉机，后天给强子娶媳妇儿，谁见了都得竖大拇指，夸咱老李家有本事，谁还能嚼舌根说咱们的钱来路不明？”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全家人心里头那把最沉重、最锈迹斑斑的大锁。

那笔见不得光的钱，一直是压在李山和张桂兰心头的一块巨石。

他们高兴，因为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他们也害怕，怕得夜里睡不着觉。生怕哪天就被人发现，然后全家都给抓进去，吃枪子儿。

现在，李默给他们指了一条路。

一条能把石头变成金子，还能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光明大道。

李山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点光。他把烟袋锅子往桌角重重一磕，仿佛要磕掉心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默子，”他抬起头，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今往后，你就是咱家的顶梁柱。这家里，你当家，你做主！”

他看向张桂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老婆子，你也是！以后默子说啥，咱就干啥。别老拿你那点老黄历出来瞎琢磨，咱的脑子，跟不上儿子了！”

张桂兰被老头子这么一吼，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圈一热。

她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自己男人这话，是把全家的希望，都交到了大儿子手上。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憋了回去，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行！老娘听我儿子的！”她扬着下巴，嗓门又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娘大字不识一个，没啥大本事。不就是做饭吗？到时候，娘亲自给你掌勺，再叫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娘，保证让那帮干活的爷们，顿顿吃上热乎的，个个吃得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