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打猎的规矩

爬犁压过雪地的嘎吱声，在离家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清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自家院里那盏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像一粒微弱的豆子。

还没等爬犁停稳，李默就觉得气氛不对。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影，张桂兰、李强和李秀小丫头，谁都没说话，就那么杵在寒风里，跟三根冻僵的木桩子似的。

李秀眼尖，最先看见他，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李默的大腿，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哥，家里来坏人了！”

小丫头片子的话让李默心里咯噔一下。他弯腰把李秀抱起来，入手冰凉，小脸蛋冻得通红。他用自己粗糙的下巴蹭了蹭妹妹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不怕，哥回来了。”

他冲着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强递了个眼色：“把狗都带后院去。”

李强闷着头“嗯”了一声，招呼着那群打累了的狗狼，往后院走去。大黄路过李默身边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呜咽，眼睛警惕地盯着屋门的方向。

李默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稍安勿躁。

他抱着妹妹，走向正准备从爬犁上往下卸肉的张桂兰。

“娘，这是谁来了？”

张桂兰一听他问，脸拉得更长了，手上的力气也大了几分，像是跟那半扇狍子有仇。

她压低声音，话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还能有谁？屯里那个赵军！你下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黏上来了，赖到现在，屁股跟长在咱家炕上似的，赶都赶不走。你爹在屋里陪着呢，脸都快笑僵了。”

“赵军？”李默脑子里过了下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他来干啥？天寒地冻的，借粮还是借钱？”

“哼，”张桂兰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他要是来借钱借粮，反倒好打发了！咱家现在也不缺那仨瓜俩枣，随便给点就把人请走了。你猜他想干啥？”

她说到这儿，直起腰，眼睛瞪着李默，一字一顿地说：“他想借咱家的狗！”

说完，她不再多言，扛起那爬犁上的半扇狍子，跟扛了根木头似的，噔噔噔地就进了外屋地，把肉往大锅台边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默的眼神冷了下来，想来是下午带着狗帮出门的时候被他瞧见了。老人都说财不外露，那真的是一点都不假，自己就出门遛了趟狗，就被人给盯上了。

想要借狗，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猎人都是视狗如命的吗？

他把怀里的李秀放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去屋里找嫂子玩，别出来。”

小丫头懂事地点点头，一溜烟跑进了西屋。

李默掸了掸身上的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这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了屋。

一股混杂着旱烟味、水汽和男人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呦，默子回来啦！”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从炕上传来。

李默抬眼看去，自家炕桌边，李山正盘腿坐着，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锅，眉头拧成个疙瘩。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三角眼，蒜头鼻，正是张桂兰口中的赵军。

他身上穿着件不甚干净的棉袄，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李默像是没看见他似的，也根本没搭理他的招呼。他径直走到墙边，把背后的五六半卸下，稳稳地挂在墙上的木钉上。枪托和木墙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