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不讲理的老娘们

李默跟着驴屁股转圈，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驴戴着眼罩，不受外界干扰，蹄子踏在混着泥土和玉米碎屑的地上，一步一个脚印。石碾子在它身后被拉动，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嘎吱”声。

李默的呼吸很均匀，就像他的脚步一样，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他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人们会以为他是一尊雕像。但他的眼睛在看，在想，在计算着什么。

时间在“嘎吱、嘎吱”的声音中流逝。

“嘿！你个小兔崽子是聋了还是哑了？！”

尖利的声音突然刺破了碾棚的沉寂。一阵风卷了进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臃肿花棉袄的中年女人冲进了碾棚。女人脸冻得通红，一双吊梢眼因为愤怒瞪得溜圆，鼻子尖上还冻着一粒晶莹的冰珠。

她就是屯子里有名的快嘴李梅兰，说话比放炮还快，从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我问你话呢！”李梅兰一进来，就跟斗鸡似的叉着腰，一根手指头快要戳到李默的鼻子上。“谁让你动我家碾子的？老娘的笤帚放这儿，你眼瞎看不见？这是老娘用来占位置的！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把我笤帚扔了，安的什么心？想偷奸耍滑插队？”

李默终于停下脚步。

老驴也顺势站定，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消散。

李默这才侧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李梅兰一眼。他的眼神很冷，目光落到了墙角那把孤零零的破笤帚上。

“碾子是你家的？”李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这句话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李梅兰的心里。

李梅兰被他这一句问得一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脸上的愤怒更浓了。碾子当然是屯里公用的，这是靠山屯从建屯以来就定下的规矩。可理不是这个理啊。

“碾子是公家的！”她拔高了嗓门，试图用音量压倒对方，“可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我男人去拉苞米，让我搁个东西占上！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把我笤帚扔了，这在咱们屯里，那就是不讲究！”

李默掏了掏耳朵，像是被她尖锐的声音刺得不舒服。他的动作很慢，很随意，就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占了多久了？”他问。

“我……”李梅兰又是一滞。她们两口子在家里磨磨蹭蹭吃了饭，聊了半天关于打虎的事儿，这一说下来就没完没了。算下来，这笤帚放这儿少说也有一个多钟头了。她自己心里清楚，但就是不想认。

“一个多钟头。”李默替她说了出来，嘴角扯了扯，那不是笑，更像是嘲弄。“你拿把破笤帚往这一扔，就想让全屯的人都等你一个？你男人是县长还是市长？还是说，你们家在靠山屯说了算？”

这话一出，碾棚外头几个闻声过来看热闹的邻居，顿时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个老大爷甚至转身去告诉别人，“李家小子今儿个开窍了，嘴巴这么毒”。

李梅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戳中了痛处，也戳破了她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她男人刘焕彪，不过是前屯长，平时在屯里耀武扬威惯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

“你……你放屁！”李梅兰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瘪三，敢跟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让我家老刘把你腿打折了！咱们刘家在这屯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算个什么东西！”

“让他来。”

李默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说完便不再理她，转身抄起鞭子，作势又要抽驴。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对骂都更具杀伤力。李梅兰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没处使，气得浑身发抖。她张着嘴想再骂，但李默已经转过身去了，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碾棚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老刘！老刘！你快来！那小兔崽子欺负我！”

碾棚外的人群散开了一些，都知道这下要有好戏看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劲儿，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咚咚”作响。

“吵吵啥呢！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嚎！”来人正是刘焕彪。他扛着一袋子苞米，脸上带着一种常年的傲慢，那是靠着蛮力和身份在屯里欺负人养出来的气质。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扬起一阵玉米面的粉末。

“老刘！你可算来了！”李梅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马扑过去告状，一个劲儿地指向李默。“就是这小子！咱家用笤帚占着位置，他给扔了，还骂我！说我是什么县长市长的媳妇！还说咱们刘家在屯里算不上什么！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刘焕彪斜眼扫向李默，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审视和不屑。他当然认识李默，之前还在他手里吃过亏。

但在自家婆娘面前，周围还有人看着，说什么也不能丢脸。

刘焕彪走了过来，他的身体挡住了碾棚里大部分的光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就像在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李默，我媳妇说的，是不是真的？”刘焕彪把指关节捏得“咔吧、咔吧”作响，一步步逼近李默。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有压迫感。

看热闹的人群往后退了退，腾出更大的空场。谁都知道，刘焕彪这人手黑，以前仗着自己屯长的身份，在屯里没少欺负人。上次有个人跟刘焕彪的表弟争一个女人，直接被他打得在炕上躺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