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大爪子的消息

张德元家在村子东头，离得不远，一袋烟的工夫就到了。

李默还没进院，就听见院里传来“唰——唰——”的磨刀声，规律又刺耳。

他把骡车拴在门口的木桩上，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张德元正蹲在屋檐下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一把快当刀开刃。

“舅，忙着呢？”李默跺了跺脚上的雪，笑着喊了一声。

张德元抬起头，看见是李默，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手里的活也停了。

“哎哟，你小子咋来了？快，快进屋，外头多冷。”

话音未落，屋里的棉门帘子就被掀开了，老妗子（舅妈）王春香探出头来。

“谁啊？”她看清是李默，也赶紧招呼，“是小默啊，赶紧的，上炕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跑出来干啥。”

王春香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下了地，趿拉上鞋，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就张罗着给李默倒水。

李默进了屋，一股混着烟火气的暖流扑面而来，让他浑身都舒坦了不少。屋里盘着火炕，烧得滚烫。炕头上，放着个针线笸箩，里面是一只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鞋。

这年月，屯子里的女人，只要一得空，手里就离不开这活儿。坐着聊天的时候纳，听人讲闲话的时候纳，有时候骂自家爷们儿的时候，手里的针还“噗嗤噗嗤”地扎着鞋底子，好像那鞋底就是自家爷们儿的屁股。

“妗子，你忙你的，我坐会儿就走。”李默脱了鞋，盘腿上了炕，接过王春香递过来的搪瓷缸子。水是刚从锅里舀出来的，烫得他龇牙咧嘴。

张德元也跟着进了屋，从炕柜上摸出烟袋锅子，装上一锅烟，递给李默。

“来一口。”

“不了，舅，我不抽这个。”李默摆摆手。

张德元自己点上，狠狠嘬了一口，这才问：“啥事儿啊，还特地跑一趟？”

李默也没绕弯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舅，明天早上，带上家伙什，钎子、大锤、铁镐啥的，有啥带啥，去我家集合。有个活儿，估计能弄到点好东西。”

“好东西？”张德元眼睛一亮，捏着烟杆的手顿住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不干没把握的事，只要他开口，那八成就是真有好事。

“嗯。”李默点了点头，没多解释，“具体是啥，到时候就知道了。你和我妗子知道就行，别跟外人说。”

“那肯定的！”张德元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拍板，“行！明儿一早，我就过去！”

这就是自家人。信得过，不用废话。

旁边的王春香一句话没插，她家的事都是张德元做主。她只是一个劲儿地给李默的缸子里续热水，嘴里念叨着：“吃了饭再走，锅里正炖着小鸡呢，一会儿就好。”

“不了妗子，我还得去通知我大姑和老姑他们呢，赶趟儿。”李默站起身，开始穿鞋。

“那也得喝口酒再走啊！”张德元也跟着起来，作势要拦。

“真不喝了，事儿要紧。”李默已经穿好了鞋，“舅，妗子，那我走了啊，明儿早点。”

“哎，路上慢点！”

两口子把他送到大门口，看着他解开骡子，跳上车，一抖缰绳走了，这才回了屋。

下一站是林家屯，大姑李玉芹家。

等李默赶到的时候，大姑父林大江正领着儿子在院子里劈柴。

李默把事情一说，林大江也是个痛快人，当场就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是想拉扯着亲戚们，都跟着发点小财。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从林家屯出来，天色已经擦黑。李默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姑李玉莲家。

老姑父冯成民正在喂猪，听见李默在院子里喊，抄着猪食勺子就出来了。

听完李默的来意，冯成民的反应跟林大江如出一辙，满口答应。

可就在李默准备告辞的时候，冯成民却拉住了他。

“小默，你先别走，跟你说个事儿。”

李默看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

冯成民把他拉到院子角落，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昏暗光线，他脸上的神情严肃得吓人。

“你小子最近，没往深山里跑吧？”

“没啊，咋了姑父？”李默心里犯嘀咕。

“那就好。”冯成民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榆树屯那边，出大爪子了！”

大爪子，是这边的土话，指的就是老虎。

李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冯成民继续说道：“不是瞎传，是真事儿！前几天，榆树屯一个老猎户，进山下套子，就没回来。家里人去找，就剩下半拉身子和一串大得吓人的梅花印子。屯子里不信邪，组织了十几个壮劳力去找，结果在山沟子边上，又折了一个进去！吓得剩下的人屁滚尿流跑回来了。”

他顿了顿，好像在回想那骇人的场面，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玩意儿……邪性得很！后来公安都来了，开了几枪，屁用没有。那东西精得跟鬼似的，扭头就进了老林子。这两天，榆树屯天一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狗都不敢叫唤。听说啊，已经有好几家的马、骡子、牛，半夜被从圈里给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