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嘴硬心软的男人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堆放杂物的撮罗子后面。

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跟风吹过灌木丛似的，要是换个人，绝对就把那当成是一只大一点的野兔子或者是狍子。

但李默停下了。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个古怪至极的生物正贴着地面蠕动。

那是一个人。

身上披着两张明显是刚从撮罗子上硬扯下来的生皮子，看着像是傻狍子或者是野猪皮。那人把皮子裹在身上，用几根细麻绳胡乱扎紧，把自己包得像个臃肿的粽子。

最绝的是那个人的脚。

原本光着的脚丫子上，这会儿缠满了那种用来捆货的粗麻绳，一圈又一圈，缠得跟两个大面包似的。这玩意儿虽然不保暖，但在雪地上走道，那是绝对的防滑，而且没声儿。

那人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用来清雪的平头铁锨。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吗？

李默有点乐了。

这娘们儿，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一出要拼命的架势，合着是虚晃一枪？她这是瞅准了那帮烟鬼抽得迷迷瞪瞪的时候，想跑？

不过，这方向不对啊。

这女人猫着腰，正顺着山脊背阴的那一面往北边摸。那个方向确实隐蔽，但那个方向也是死路，那是往冰城方向去的深山老林，几十里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凭她那一身单薄的行头，哪怕裹了两张生皮子，只要那个劲儿一过，不出俩小时，这就得是一尊新鲜出炉的冰雕。

“作死。”

李默摇了摇头，心里那股子不想管闲事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就算是救下来也是个累赘。

他再次准备转身。

就在这时，一阵穿林风呼啸而过，吹开了那女人身上裹着的兽皮一角。

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还有下面那条军绿色的裤子。

李默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雪地上，脑子里瞬间蹦出了王若男的身影。

那个虎得朝天的女警花，穿的就是这种裤子。那是这年头公安系统配发的制式警裤，和普通的绿军裤在裤兜设计上有细微的差别。

一般老百姓看不出来，但李默那是干啥的？上辈子那是人精，这辈子这双眼就是尺。

“操。”

李默低低地骂了一句，感觉牙花子有点疼。

这特么不是一般的被拐妇女。

这是个折了翼的公家人。

如果是普通人，李默可能真的就狠心走了，毕竟命是自己的。但既然是吃公家饭的，那就是那是自家人。这年头，敢以身犯险或者被这种悍匪针对的公安，那多少都带着点血性。

公安落难了，还是要搭把手的。何况，这帮孙子也是李默要收拾的对象，敌人的敌人，那就是盟友。

李默叹了口气，把本来已经背好的枪重新摘了下来，拎在手里。

他没走那条平坦的路，而是像一只灵巧的豹子，顺着旁边的一条雪沟子，几个起落就抄到了前面。

……

张雅觉得自己快死了。

肺管子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渣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味。脚底板虽然缠了麻绳，但那种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涌泉穴往上蹿，把她的双腿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她不能停。

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她死也不要再回去。

她紧紧攥着那把铁锨，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只要有人追上来，她就……

前方的一棵老榆树后面，突然转出来一个黑影。

张雅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被发现了！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手里的铁锨本能地举了起来，想要在那个人冲过来之前给他开个瓢。

但下一秒，她看清了那个黑影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杆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雪夜微弱的反光下，透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冷硬。

跑不过子弹。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张雅做出了一个让李默都愣了一下的动作。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松手扔掉了那把本来也没啥大用的铁锨。

“咣当”一声。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李默，双手熟练地交叉背在身后，把手腕递了出来。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