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谨小慎微的胆小鬼

李默把那碗墨绿色的苦水往两人面前一推，脸上挂着那种让李利童年产生阴影的关爱笑容，“来，趁热喝了。一人一半，谁也别想跑。”

“哥……这……”李利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五官都快扭曲到一起了，“我不喝行不行？我感觉我正经挺好的呢，没吓着，真的！”

温雨明也是一脸抗拒，这玩意儿看着比毒药还吓人，闻着味儿都想吐。

“不喝？”

李默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不喝也行。不过嘛，我回去得跟咱二叔好好唠唠。我就问问他，是不是咱家利子在山上被金钱豹吓破了胆，连这点安神汤都不敢喝？到时候要是做了噩梦，半夜里狼哭鬼嚎的把全家都吵醒了，那可就……”

“别别别！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李利一听这话，差点没哭出来。这要是让他爹知道他在山上这怂样，那顿皮带炖肉是跑不了了。

而且他也知道，李默这人，那是真干得出来这事儿。

“这就对了嘛。”李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为了你们好。连着喝上三天，保准你们不做噩梦。回去跟你爹娘就说，遇上金钱豹了，被那畜生吼了一嗓子吓了一跳，喝点胆汁压压惊。这理由正当，也能解释你们这脸色为啥这么难看。”

看着两人捏着鼻子，像喝毒药一样把那碗胆汁灌下去，苦得直翻白眼、干呕不止的样子，李默心里的那点郁气总算是散了不少。

这俩小子，不给点苦头吃，不长记性。

……

接下来的活儿就快多了。

三人分工明确，忍着心疼，把马头、马皮和那些带着弹孔的碎肉大骨头，分批次扔进了周围几里地不同的深沟子里。大雪一下，要把这一切掩盖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好马肉和那四杆枪，被严严实实地裹在李默的爬犁最底层，上面压上了沉甸甸的驼鹿肉。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橘红色的夕阳洒在雪地上，给这片林海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让人窒息，也安静得让人心慌。

“行了，就在这儿分道吧。”

李默拍了拍爬犁上的货物，“你们俩拉着分好的驼鹿肉先回，我和你们错开点时间。记住我说的话，咱们后天再进山把剩下的肉拉完。这两天在家老实待着，把嘴闭严实了。”

“知道了，哥。”

“放心吧姐夫。”

两人骑上马，拉着爬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经过这一天的生死惊魂，此时此刻，看着彼此远去的背影，竟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亲切。

李默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个弟弟的身影消失在林海尽头，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声。

他这才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驾！”

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李默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怀里的猎枪随着马身的起伏轻轻碰撞着他的胸口。

他摸了摸怀里那包价值连城的大烟膏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刚刚埋葬了四条人命和无数罪恶的林子。

突然间，李默那种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他晃了晃脑袋，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以前在边境线上混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杀了就埋，埋了就走，谁管你尸体怎么处理，谁管你马肉有没有枪眼？

但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独来独往的亡命徒了。

他有家，有怀孕的媳妇，有爹娘，还有这帮虽然笨点、胆小点，但关键时刻真能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

小心无大错。

这话听着像是废话，但那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真理。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在这个稍微行差踏错就能万劫不复的世道里，为了那一屋子热乎乎的人气儿，他李默宁愿多费这几遍手脚，宁愿做一个谨小慎微的胆小鬼。

只要能守住那份安稳，怎么折腾都不为过。

想到这儿，李默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

“啪！”

“驾！回家吃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