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伟大的母爱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李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周围除了那两只还在雪地上傻玩的小崽子发出的细微声响,再没有别的动静。
要是真有母猞猁在旁边盯着,凭这野兽护犊子的疯劲儿,早该扑上来了。这玩意儿捕猎讲究个出其不意,但护崽的时候可是不管不顾的主儿。
“看来是我想多了?”
李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哈气在眼前散开。他没急着收枪,大拇指依旧扣在击锤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下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慢慢向后退了两步。
既然没动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母兽出事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只还在互相挠痒痒的小东西,心里有了计较。这俩小玩意儿不可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顺着它们来的印子往回找,肯定能发现点什么。
这叫掐倒踪,是跑山人的基本功。
李默把那两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把抄起来,塞进爬犁上的空荆条筐里,上面盖了层麻袋片,省得它们乱跑。
安顿好小的,他提着那把大黑星,顺着雪地上那道断断续续、歪七扭八的拖痕,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林子。
痕迹很乱,一看就是幼崽走路不稳当,连滚带爬弄出来的。
往林子里走了大概不到一百米,地势稍微洼下去了一块。
李默停住了脚。
前头的雪地上,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子暗红色的鲜血,在那洁白的雪窝子里显得格外刺眼。原本平整的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灌木丛折断了不少,还有大片被压倒的枯草。
在那片狼藉的中心,躺着一个大家伙。
李默紧了紧手里的枪,走近了几步。
是一只成年猞猁。
它侧躺在雪地上,身子早就冻硬了,像块石头。那双标志性的耳朵耷拉着,身上原本厚实顺滑的皮毛此刻沾满了冰碴和血污,看着有些惨不忍睹。
李默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尸体,硬邦邦的。
这只母猞猁死得挺惨。
致命伤在腹部,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豁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流出来一大截,早就冻成了一坨红黑色的冰疙瘩。后腿上更是少了一大块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这是遇上狼群了?还是红狗子?”
李默皱着眉头,仔细查看着周围的脚印。
雪地上除了这只母猞猁的爪印,还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梅花状的脚印。看那大小和形状,不像是独狼,倒更像是成了群的豺,也就是当地人嘴里的红狗子。
这玩意儿比狼还招人恨。狼有时候还讲究个单打独斗,红狗子从来都是一窝蜂地上,专门掏肛、咬肚子,手段下作得很。
李默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这地方离最近的大树也就十几米远。
猞猁是啥?那是猫科里的特种兵,爬树那是看家本领。真要是遇上狼群或者红狗子,凭它的身手,往树上一蹿,谁也拿它没辙。
除非……它不能跑。
李默的目光落回那只僵硬的母猞猁身上,又看了看远处那两行延伸向路边的幼崽足迹,心里头猛地一震。
这母兽不是跑不掉,是不敢跑。
一旦它上了树,底下的那群红狗子立马就会把目标转向那两只还不会爬树的小崽子。
为了给崽子争取一条活路,这只母猞猁选择了最笨、也是最惨烈的方式——死磕。
它用自己的命,硬是拖住了这群饿疯了的畜生,给两只小崽子留出了逃命的时间。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在肠穿肚烂的情况下,还能把那群红狗子给赶跑的,反正现场只剩下了它的尸体。
怪不得那两只小崽子在路边那么欢实,合着是根本不知道自个儿亲娘已经没了。
“你是条汉子……不对,是个好母亲。”
李默叹了口气,心里头那股子猎奇的兴奋劲儿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敬意。
万物有灵。
不管这猞猁平时怎么凶残,怎么捕食傻狍子和野兔子,但在这一刻,它作为一个母亲,那份护犊子的心,跟人没啥两样。甚至比起有些人来,还要更纯粹、更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