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静静地看戏

第二天一大早，屯部的大院中就腾起了一片白茫茫的哈气。

天刚蒙蒙亮，那口吊在老榆树上的铁钟就被敲得“当当”响，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全屯子的老少爷们儿都聚齐了，四十多号壮劳力分成了三拨。李默他们这一组十四个人，被分到了靠东边的林子。

带队的正是刚被提拔上来的临时班长，刘大明。

这刘大明是前任屯长刘焕彪的本家侄子，平日里就爱端着个架子。这会儿胳膊上别了个红袖标，那腰杆子挺得比旗杆还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当上了县长。

分组一定下来，大伙儿正准备要把家伙事儿往爬犁上装，刘大明就把手一挥，那张胖脸上的肉跟着颤了两下。

“都停停，停停！既然我是这个组的班长，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

刘大明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特意在李默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想找点威严感。

“咱们这个虽说是临时的民兵班，跟以前进山那是两码事。但不管咋说，我是这队里的主事人。按咱们跑山的规矩，把头得拿大股。我也不是那贪心的人，既然大伙儿也是出力，我就不多拿，除了该我的那份，全队打下来的猎物，不管是狼皮还是奖金，我只要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在半空中晃了晃。

“一成。我就抽一成。”

这话一出，原本还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就像是那还要叫唤的公鸡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默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正摆弄着半自动步枪的背带。听了这话，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刘大明，还真是把拿着鸡毛当令箭演活了。

跑山的把头多拿两股，那是人家凭本事吃饭，找兽道、定围子、分猪肉，甚至遇到危险得第一个往上冲，那是拿命换的钱。

你一个靠着嘴皮子上去的临时班长，除了吹哨子还会干啥？这就想坐地分赃？

李默没吱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这一点头，不是认可，而是看透了这戏台子上的丑角，懒得拆穿。

他李默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鹿皮图里的金水河，这点狼皮钱，就算全给刘大明，他也懒得争。

但他不争，不代表别人能忍。

“我抽你奶奶个腿！”

一声暴喝平地炸雷般响了起来。

只见队伍前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步跨了出来。这人正是胡汉三，脸颊上那三道被黑瞎子挠过的伤疤，这会儿因为充血红得像三条趴着的蜈蚣，看着就渗人。

胡汉三是这屯子里出了名的滚刀肉，那脾气上来，连天王老子都敢骂。

他指着刘大明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你算个什么基霸玩意儿？还抽一成？这狼是你打还是这山是你开的？拿着根鸡毛你就想当令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

刘大明显然没料到胡汉三敢当众这么不给面子，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汉三！你这是破坏集体行动！我是班长，这是组织给我的权力！”

“权力个屁！那是让你带队巡逻，不是让你来收租子的！”

胡汉三根本不吃这一套，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从山里带出来的野蛮劲儿，压得刘大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咋的？以前你们老刘家在屯子里只手遮天还没够？现在换了孙大福当家，你还想骑在大伙儿脖子上拉屎？”

这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

在场的十四个人里，姓刘的有好几个，姓胡的也不少。这两家子在屯子里那是几十年的老冤家，平时也就是面和心不和，这会儿火星子一溅，直接就炸了。

“胡汉三，你敢动我哥一下试试！”旁边一个姓刘的小年轻，拎着铁锹就冲了上来。

“试试就试试！早看你们老刘家不顺眼了！”胡家这边也不甘示弱，两个壮汉直接把大衣一甩，露出了里面的旧棉袄。

这哪里还需要什么动员令。

也就是三句话的功夫，场面瞬间失控。

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就是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