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凤栖花苑的真相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南部边境的所有撤离路线,都被朱雀局彻底封死了,连偷渡的路子都被掐得干干净净。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绕路向东,辗转了大半个华夏,最终躲进了浙南的瓯江城。
瓯江城靠海,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港口,鱼龙混杂,只要能找到接应的走私船,就能从海路偷渡出境,这是他当时能想到的、唯一的生路。
可他刚到瓯江城还不到两天,连接应的船都还没联系上,朱雀局的追兵就再次找上门来了。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藏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那里离你当年所住的地方应该还有一公里左右距离。”莱安的声音陡然绷紧了,连带着培养舱里的营养液都泛起了细碎的涟漪,“我刚发现仓库外面有动静,四面八方就已经被围上了。我能清楚地感知到,至少有三十名朱雀局的探员,正在快速收拢包围圈,领头的是个宗师境的好手。”
他心里清楚,一旦等包围圈彻底合拢,他就是瓮中之鳖,绝无生还的可能。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先击溃眼前的追兵,再趁乱逃走。
他本就是新神会十二柱里的“吹笛人”,实打实的宗师境强者,一身精神控制的术法出神入化。
这些普通的朱雀探员,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几分钟的功夫,围上来的追兵就被他彻底击溃,包围圈也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就在他转身要借着这个缺口逃走的时候,变故陡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那个一路带队追着他跑的领头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抬手祭出了一张符箓。
“那是一张泛黄的剑符,上面的朱砂纹路看着古朴又凌厉,我只扫了一眼,浑身的汗毛就全竖起来了。”莱安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恐惧,“那符箓里封印的,根本不是宗师境该有的力量,那是超越了宗师境,实打实的武尊境威压!”
他当时想躲,身体已经凭着本能往侧面扑去。
可还是晚了。
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快得他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那道裹挟着毁天灭地力量的剑光,就已经劈到了他的身前。
剧痛只传来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无边的黑暗,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腰腹以下的半截身子,连同着所有的知觉,在那道白光里瞬间就没了。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莱安的声音里满是颓然,“那道白光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躺在这个培养舱里了,半截身子没了,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更别说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仪器的“滴滴”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敲在温羽凡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他从头到尾都站在那里,没有打断过莱安一句话。
灵视把培养舱里莱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身体的颤抖,都捕捉得一清二楚,连对方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惧,都分毫不差地落进了耳朵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镇国剑尊的名字,会听到那个他恨了多年的武尊境强者,是如何亲手毁了他的家,杀了他的妻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完全超出预料的答案。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失聪了。
空洞的眼窝猛地往前凑了凑,原本平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一字一句地确认,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连带着那些积压了四年的恨意与痛苦,一起翻涌上来:
“你再说一遍。你是说,当年在瓯江城,劈出那道白光的人,根本不是镇国剑尊?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朱雀局的普通探员?!”
胸腔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在翻滚,那些积压了数年的恨意、执念、日夜不休的痛苦,在这一刻突然被拧成了一团乱麻,让他的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
培养舱里的莱安,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浅灰色的眸子微微颤抖,音箱里传出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没有半分含糊:“是。镇国剑尊要是出手的话,我根本到了不瓯江城。从头到尾,追着我的,就只有朱雀局的那支小队。”
温羽凡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疼。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连骨节都发出了咔咔的轻响。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培养舱壁上,脑海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能碾碎钢铁的力道:“那你认不认识祭出剑符的那人?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莱安轻轻摇了摇头,拼尽全力回忆着当年的细节,语气却格外肯定,“但我记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年纪不大,但修为已是宗师境。从川府城开始,就是他带着人一路追着我跑,从川府城到滇省,再到瓯江城,咬了我一路,无比的执着。”
宗师境。
川府城。
一路从川府城追着他到瓯江城。
还有那枚封印着武尊境力量、只有武尊亲传弟子,才会被赠予的保命剑符。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道道惊雷,在温羽凡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他眼前一片空白,连早已融入本能的灵视,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一个名字,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呼之欲出。
是黄振武。
那个多次救他于生死绝境的黄振武。
那个在川中快餐店,顶着侯显和袁盛两个高阶武徒的威压,以“朱雀”的身份逼退强敌,救了他一命的黄振武。
那个在觥山密林里,面对熊帮的夺命指,一枪吓退对手,再一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黄振武。
那个在京城的绝境里,从叶擎天那毁天灭地的掌下,把丹田尽废、双目失明的他抱出来,带着他千里奔赴川中,给了他一线生机的黄振武。
那个在冰岛黑石滩,在众多宗师强者围攻之中,提刀护在他身前的黄振武。
那个他一直当成救命恩人、过命兄弟,无条件信任的黄振武。
温羽凡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而上,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疼。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找了整整七年的仇人,竟然不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剑尊,而是那个一次次伸手拉他出泥潭的人。
七年前那个夜晚:
撕裂夜空的白光;
轰然倒塌的二号楼;
小智喊着要当超级英雄的笑声;
周新语在厨房里洗碗的水流声;
还有这些年里,黄振武每一次挺身而出的相救……
在这一刻全部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最深处。
空洞的眼窝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湿热。
他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像是被生生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又疼得钻心。
房间里的仪器还在规律地响着,可温羽凡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名字,还有七年前那道,毁了他所有温暖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