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意识混乱 新途茫然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只见伯言一身素白寢衣,赤著双脚,正在庭院中那几棵颇有年岁的灵果树间“飞檐走壁”。他身法灵动得惊人,时而如猿猴般蹬踏树干借力腾空,时而似乳燕抄水贴地疾掠,全然不似重伤初愈,倒像有无穷精力亟待发泄。他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柄含光剑柄激发出的炽红光束剑刃,隨著他毫无章法却迅疾无比的动作,在空中划拉出一道道刺目灼热的红色弧线,口中还不停地大喊著“斩妖除魔”,眼神亮得异常,却空洞地没有焦距,仿佛真的在与无数看不见的邪魔交战。
  而被追得满院子乱窜的,正是许杨和小三。许杨那身原本整齐的工匠服被抓扯得歪斜,头髮散乱,脸上又是灰土又是汗渍,写满了狼狈与生无可恋,脚下步伐错乱,好几次险些被那炽热的红芒扫中衣角。小三凭藉木偶之躯的灵活,上躥下跳躲避,胸口金红光芒急促闪烁,传递著“困惑”与“无奈”的意念。它试图靠近限制伯言的动作,却又怕伤到他,显得束手束脚。
  朱云凡追在伯言身后,试图抓住他的胳膊或衣带,奈何伯言此刻的身法滑溜得不可思议,总在间不容髮之际扭身躲开,偶尔还回头对朱云凡齜牙咧嘴,做个鬼脸,手中光剑不忘胡乱挥舞,逼得朱云凡也得小心避让,一脸哭笑不得的焦躁。
  “伯言看起来是…没事了,”小乔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笑出的泪花,语气却透著深深的无奈,“但是好像又…並不是完全没事…”
  梦璇轻轻嘆了口气,握住朱氏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沉静地安抚道:“奶奶不必过忧。我们仔细检查过,伯言体內那股暴走的黑暗力量確实被暂时压制下去了,经脉臟腑也无新的损伤,灵力甚至在缓慢恢復,比预料的好得多。只是…”她顿了顿,斟酌词句,“他的神智似乎受到了衝击,记忆出现了混乱,甚至…有些认知可能退回到了很年幼的时候。所以才会这样…活泼过度,且敌我不分。”
  朱氏悬著的心落下些许,却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忧虑取代。她望著院子里那个欢脱得近乎疯癲的孙子,长长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气,沧桑的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憾恨:“若非当年我身中奇毒,灵力溃散大半,不得不依託这九转灵脉床沉睡十数年,勉强维繫生机,如今又何至於此…连亲自外出,为言儿寻觅那传说中的女媧神鼎都做不到,只能困守於此,每日离了这床榻便觉气力衰竭…”
  小乔闻言,连忙用力握住朱氏另一只冰凉的手,掌心传递著温暖与坚定,声音柔和却有力:“奶奶,您千万別这么说!您好好的,对伯言来说就是最大的定心丸。您想,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发现您安然无恙,该有多高兴!您一定要保重自己,为了伯言,也为了我们。”她眼中是真挚的恳切,仿佛朱氏的存在本身,就是她们前行勇气的一部分。
  梦璇亦頷首附和,眼神清澈:“奶奶,守护伯言,探寻解救之法,是我们应尽之责。您已为他付出太多,如今,便让我们来吧。”
  朱氏感受著两女手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酸涩与慰藉交织。她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庭院,那里面承载著她最后的、沉重的託付:“眼下…也只能依靠你们了。”
  她挣开搀扶,独自向前走了几步,苍老的身影立在门廊下,对著院子里那个追逐嬉闹的身影,用尽此刻所能凝聚的、最为温柔平和的力气,唤了一声:“伯言…”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气弱,却奇异地穿透了庭院的嘈杂。
  正一个鷂子翻身,准备扑向假山后面“藏匿的妖魔”(实则为嚇呆的一丛灵草)的伯言,身形猛地一顿。他保持著那个略显滑稽的预备姿势,歪著头,耳朵动了动,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却没了之前的狂乱空洞,而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孩童般的迷茫。他直勾勾地看著门廊下的朱氏,嘴唇微微张著,仿佛在辨认一个极为熟悉却又隔了层雾的影子。
  恍惚间,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他眼中的迷茫如潮水般退去一瞬,闪过一丝极短促的清明与挣扎。然后,他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鬆开了手。
  那柄炽烈的红色光刃“嗤”地一声脱离剑柄,划过一道拋物线,坠落在地。